第四十一章　十二个名字

第一笔卖房款进入还款专户后，他们仍差一笔短期缺口。

苏晴把三月借过的四户重新抄进一张新表，又列出还能开口的人。不是通讯录里有钱的人，而是过去在困难时真正愿意听他们说完的人。

第五个名字是陆文山。第六个是苏晴的大学室友。后面有双方父母、亲戚、一起创业过的同事，还有两位曾经接受过大卫帮助的客户。写到第十二个名字时，苏晴停笔。

“不能再写了。”她说，“借得到，不代表还得起人情。”

他们一家一家去。苏晴先说债务，大卫再说还款安排。有人当场转账，有人要求写借条，有人只愿意借一个月，也有人拒绝。大卫没有把拒绝理解成背叛。他已经知道，肯接电话就已经是帮助。

苏晴的父亲刚出院，听说他们来借钱，把自己的退休金卡拿出来。大卫没有接。

“先留着复查。”他说。

老人把卡放在桌上。“复查的钱我有安排。你拿的是我女儿的信任，先别让她夜里睡不着。”

苏晴把卡推回去，只从父母那里借了一笔他们能够承受的金额，并在账本上写明利息为零、优先偿还。大卫在旁边签字。他终于意识到，“亲友借款”不是一句人情话，而是十二个家庭把原本用于看病、上学和养老的现金暂时交给他补缺口。

十二个名字集齐后，合计三百多万元，仍远小于总债务。可它让公司剩余工资、两笔最急的客户退款、岳父复查费和一家人几个月的房租有了着落。

其中一位老同学把钱转来后，又单独给苏晴发消息，说父亲下月要做手术，原本以为能周转三个月，现在只能给两个月。苏晴把期限改短，退回一部分，重新在表上找缺口。大卫看着那条撤回的转账，明白“借到”不是把名单填满，而是让十二户人各自承担一个原本不属于他们的风险。

晚上，苏晴把借款表装进防水袋，交给大卫一份复印件。

“你不要把这十二个名字当成十二次机会。”她说，“他们相信的是你以后会一笔一笔还，不是下一次能赢回来。”

大卫把复印件放在交易键盘旁边。过去键盘上只放止盈止损价位，现在旁边多了十二个名字。每当他准备把一笔钱转进平台，就先看到那页纸。

第二天，赵廷发来新的收购方案，金额比上次更低。同时，券商客户经理打来电话，说他的保证金账户已经有足够资金，可以重新建立仓位。

大卫看着两条消息，把借款表翻到正面。最上面一行是三月写下的：

“这些钱只能用于还款、医疗和必要生活。”

他在转账页面停留了很久，最后关掉平台，给苏晴转去第一笔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