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房子腾空

别墅交割前一天，搬家公司来了四个人。

客厅里的沙发、餐桌和研究室的书架被一件件抬走。院子里的花是苏晴亲手种的，不能带走。孩子抱着自己的玩具箱站在门口，问能不能把滑梯也搬走。大卫说新房放不下，孩子点头，却把滑梯上的贴纸一张张撕下来，放进书包。

买方来验房时，特意看了地下室和电箱。大卫陪着他走，像在介绍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商品。对方问为什么卖得这么急，大卫说资金安排。苏晴在旁边补了一句：“债务到期。”

买方没有追问，只要求提前两天交钥匙。

搬家车开走后，屋里只剩家具压出的印子和一只找不到配对的袜子。大卫站在落地窗前，看见园丁把最后两盆花搬上三轮车。他曾经以为这里会住很多年，孩子会在院子里长大，父母会坐在客厅晒太阳。这些计划从来没有被谁否定，只是被一笔到期的赎回拆掉了。

苏晴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她没有说“以后还会买回来”，也没有说“这就是报应”。她只问：“你后悔吗？”

“后悔。”

“后悔买房，还是后悔没在买之前算清楚？”

大卫想了很久。“后悔把所有人的期待都算成了自己的责任，又不肯承认自己承担不了。”

苏晴点头。她带着孩子先下楼，大卫留下做最后检查。他在书房角落找到一本早期投资笔记，第一页写着：“企业值多少钱，不等于今天能拿到多少钱。”

字迹已经发黄。

他把笔记放进口袋，关掉电闸。电梯下行时，手机收到一条到账短信：房产尾款扣掉贷款和税费后，能覆盖一部分最急的债务，但距离总负债仍然很远。苏晴已经按前一晚约定，把第一笔二十万元和合同违约金转给老秦，并把回单发进律师所在的群。客户的钱先回到了客户手里，剩下的才进入还款专户。

财务随后发来一张更冷的表：卖房到账、还贷、税费、搬家、老秦本金与首期违约金、员工工资，每一项都有去处。可自由支配的余额比她预估的少得多。大卫盯着最后一行，意识到“卖房还债”并不是一个动作，而是一串由别人签字、扣款、确认的流程。

楼下，赵廷的车停在路边。他摇下车窗，说：“房子卖了，接下来该卖基金了。再拖，连七折都不会有。”

大卫没有回应。他看见孩子已经坐进苏晴叫来的网约车，妻子站在车门旁等他。那个画面比任何催债电话都更清楚：家没有被留在这栋别墅里，家还站在路边。老秦没有发来原谅，只回了四个字：“回单收到。”这已经是他当天收到的、最接近信任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