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客户的钱

岳父的病情刚稳定，另一笔旧账就找上门。三月二十一日，供应链客户老秦带着合同来到办公室。

合同翻到付款页，二十万元服务保证金本该在三月十六日进入项目专户。老秦没有收到货，也没有收到退款。他把银行回单和群聊记录一张张排在桌上，问大卫：“钱在哪里？”

大卫看了一眼苏晴。她没有替他回答，只把前一晚打印的流水推过去。

“我转走了。”

“转到哪里？”

“一个交易账户。我想两天补回来。”

老秦没有拍桌子。他把眼镜摘下来，慢慢擦了很久。“我认识你八年。你说客户的钱和你自己的钱分开放，我信了。现在你告诉我，你连两天都没有等。”

八年前，老秦是第一个愿意把整条供应链交给衡川软件的人。签约那天，他让妻子和会计一起坐在会议室，说系统可以慢一点上线，账必须让每个人看得见。大卫记得那张会议桌，也记得自己当时觉得这种谨慎很落后。

大卫准备了项目延期、回款和资产处置三套解释，到了嘴边全都没用。他签下欠款确认书，写明二十万元本金、合同违约金和归还日期，又把房屋出售款列为第一顺位清偿来源。

“我可以去报案。”老秦说。

“可以。合同、流水和记录都在这里，我不会删。你要我怎么配合，我先签字，再由律师接。”

老秦问他是否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客户。大卫说还没有，准备等资产处置有结果再统一说明。老秦摇头：“你不能把真相也当成一笔等回款以后再兑付的债。”

老秦看着他，像在辨认一个陌生人。“我今天不报。不是原谅你，是我不想让公司里另外几个人马上失业。到期不还，我会走所有程序。”

三天后，公司收到一封由律师转来的书面催告。大卫把邮件转给全体合伙人，并在当天主动交出项目付款复核权限。没有人宣布他构成什么责任，但财务、法务和客户关系三条线同时被暂停。他感到，后果并不总以手铐和判决书出现；有时只是别人不再让你签字。

随催告一起到的，还有一张公安机关的受理回执。老秦提交了合同、流水和聊天记录；警方收了材料，是否立案还没有结论。大卫把回执复印两份，一份交给律师，一份放进证据箱。

门关上后，苏晴坐了很久。她没有说“你终于承认了”，只说：“你以前把不告诉别人叫保护。今天你至少把它叫成了转走。”

大卫想把这件事解释成一次短暂周转。他打开聊天窗口，看见老秦八年来发过的每一条“收到”“辛苦”“明年的系统还找你”。他没有删记录，也没有写长篇道歉。律师让他补充资金去向、交易平台和剩余余额，他一条条填完。表格没有留出“我当时压力很大”的位置。

晚上，大卫把这次谈话写进旧账本。钱还没有还上，职业和法律责任也没有消失，但老秦不是从传闻里知道真相。他在页边添了一行：

“客户的钱不是我的风险资本。”

写完后，他给老秦发去房屋交割日期和律师联系方式。赵廷和周衡的催问仍停在手机里，他没有点开。真正需要他先回答的人刚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