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封控通知

赵廷那句“你会后悔”还没有回复，城市先停了。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三日，腊月二十九，大卫收到第一张暂停营业通知。

成都有三家门店和两个项目办公室需要关闭，具体恢复时间待定。客户在群里问合同怎么办，员工问工资什么时候发，供应商问年前最后一车货还要不要送。大卫坐在办公室，把同一条官方通知转给所有人，却没有办法给出一句让他们放心的答复。

他先给陆文山打电话。茶店关门，仓库还有一季度的货，陆文山却说：“先保员工。货可以慢卖，人心不能欠着。”

接着是赵廷。赵廷只说市场会重新定价，愿意低价接手两个项目的份额。大卫问价格，对方报了一个让他无法回答的数字。

苏晴把家里的现金和固定支出列出来。别墅贷款、国际学校学费、家政合同、双方父母药费，还有公司尚未支付的工资。过去这些账单都靠每月的项目回款流转，现在回款停了，支出却没有停。

“先关掉哪一项？”苏晴问。

大卫想说都不要关。他知道孩子喜欢学校，父母刚习惯别墅的电梯，员工还等着他兑现春节后的开工。可他没有足够的钱把所有人的期待同时保住。

最后，他们停掉家政和园艺，联系学校申请延期缴费，把别墅挂牌时间提前。大卫亲自给员工开会，说明现金只能发到哪个月。有人沉默，有人哭，有人说愿意降薪。大卫没有接受那些愿意无偿留下的人，他给大家开了欠薪证明，把能够支付的工资先打出去。

两个项目办公室的租约还剩半年。房东拒绝免租，物业要求补齐欠费才允许搬走设备。大卫和苏晴连夜清点能卖的桌椅、服务器和旧空调，发现真正值钱的只有一台刚过保修期的存储设备。那一晚，他们没有谈行情，只决定先把员工社保和最基本工资排在所有投资人前面。这个决定不会让任何人满意，却至少能让一部分人有下个月。

晚上，他在交易软件里看黄金。春节前资金避险，黄金因避险走高，他用一小笔风险资金做多，账户一天赚了两万四。这个数字不足以解决危机，却足够让他产生一个危险的念头：如果每天都能找到这样的行情，就不需要卖房。

苏晴看见他还在盯盘，问：“你今天赚了多少？”

“两万四。”

“债多少？”

“三个月内到期的有三千多万，全部债务加上担保、罚息和处置成本超过四千五百万。”

“那你为什么还高兴？”

大卫没有回答。两万四和三千多万本来不该在同一个情绪里出现，可那一刻他只看见自己终于抓住了一个可以上涨的东西。

第二天，院子的大门被贴上封条，物业通知业主暂停所有装修和访客。孩子趴在窗边问什么时候能去学校。苏晴把日历翻到三月，说：“等通知。”

大卫没再去公司。他把两台电脑搬进书房，给团队发了一份远程办公安排。写到一半，岳父打来电话，说最近发热、气短，社区医院建议去大医院检查。

手机同时跳出两条消息：一条是客户要求提前赎回，一条是交易账户风险提示。大卫先接起岳父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