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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最后一次融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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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工离开后,办公室的租金反而成了最诚实的提醒。十二月,一家小型资管公司愿意提供过桥融资。
对方看过项目清单,愿意借出两千万,期限六个月,利率惊人,但要求大卫做个人无限担保,并质押全部基金份额和一家公司的少数股权。
苏晴只看了两页就合上合同。
“不能签。”
“不签,下周的兑付就过不去。”
“签了,过得去的是下周,过不去的是以后。”
大卫把四个项目重新列了一遍。只要其中一个在六个月内退出,他就能还上这笔钱;如果两个项目延期,他会失去所有可质押资产,并背上更多个人债务。
苏晴让他把“只要”改成概率和日期。四个项目里,一个没有土地确权,一个等待牌照,一个估值上涨却无人出价,最后一个连审计报告都没出。大卫在每一行后面写下最乐观、正常和最坏三个时间,最后发现能放进六个月的只有一半。他没有把这张表发给借款方。
杨启电话里问他:“这笔融资买到的是时间,还是新的决定空间?”
大卫说:“时间。”
“没有新买家的时间,只会让利息长大。”
大卫还是约了对方。他要求删除“配偶共同承担”条款,不接受别墅追加抵押,并把借款用途限定在已确认的客户兑付。对方同意了前两项,却在放款日临时增加一笔顾问费。
顾问费以“投后管理”名义收取,金额不大,却意味着对方可以在每次付款前重新审查项目。大卫把文件推回去,律师也提醒他,这不是纯粹的时间交易。对方笑着说,所有救急的钱都会有价格。大卫没有签,但他把那份草案带回家,深夜又读了一遍。
大卫拒绝签字。谈判僵持了三天,部分客户开始准备起诉。苏晴拿出一张纸,把“签”与“不签”的最坏结果并列。两种结果都很难,区别是签了以后,他仍然可能用下一笔交易和下一轮融资推迟承认失败。
“你想保住的是公司,还是那个永远能翻盘的形象?”
大卫无法回答。
最终,他没有签无限担保,只通过杨启协调了一笔较小的短期贷款,抵押范围明确,金额不足以覆盖全部兑付。他把事实告诉客户,不承诺一个自己无法证明的日期。
这笔贷款也没有带来转机。它只是把几笔最急的付款挪到同一张新的日历上,而利息从放款当天就开始增长。
春节前,第一笔逾期发生。公司账面进入正式违约,供应商停止合作,基金客户联合委托律师。大卫接到了人生中第一份资产冻结通知。
苏晴把别墅钥匙放在桌上。
“下一步不是再找钱。”她说,“是卖房。”
大卫看着钥匙,没有说话。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城市正准备迎接新年,他的资金链却在除夕前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