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三千万

赵廷的收购要约在桌上放了几个月，大卫没有签。二〇一八年，他等到了另一个买家，把一部分项目股权卖给了一家产业集团。

那家公司看中他们早年投资的供应链企业，愿意按高于上一轮的价格收购老股。交易完成后，大卫个人可支配资产第一次超过三千万元。

数字出现时，他没有想象中兴奋。它包含卖股回款、房产估值、基金份额和几只证券，真正能立即动用的不到一半。

会计把资产分成三栏：已经到账、已经解禁、仍然只是估值。大卫盯着最右边一栏看了很久。那部分足够让任何一份简历显得漂亮，却无法支付当天下午要发的工资。周衡问他是不是发财了，他没有否认，只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他先把周衡的股权回购款付清。周衡签完字，要求最后和他单独坐一会儿。

“我们赢了。”周衡说。

“公司没赢。”

“你账户赢了。”

周衡没有马上走。他把工牌放在桌上，问大卫还记不记得第一间办公室的那张长桌。大卫记得。周衡说，当年是他先垫的房租，也是他先说出“做大”两个字；现在公司做大了，签字的人却只剩一个。大卫想说，签字权不是奖励，是责任；话到嘴边，变成了“你的钱已经到账”。周衡笑了一下：“你看，你连吵架都用对账的方式。”他把工牌推到桌子中间，没有拿，起身走了。

大卫没有反驳。周衡离开后，他把周衡留下的工牌和办公室钥匙装进信封，交给行政。五把椅子的第一间办公室已经不存在，新的写字楼里有更大的会议室和更难看的账。

行政问要不要把旧工牌丢掉。大卫让她封存，和那张五个人在门口拍的合影放在一起。那不是纪念友情，而是提醒他，关系破裂时最先丢失的往往是共同核对事实的习惯。

赵廷又发来收购要约，希望接手山东项目和剩余基金份额。大卫接受了部分资产出售，却拒绝把全部客户交给对方。他用这笔钱补齐了一部分投资人回款，也保留了继续追偿的权利。

苏晴看到资产表，问：“我们现在算有钱了吗？”

“算。”

“那今晚能把手机都关了，带孩子去吃顿饭吗？”

大卫答应了。他们去了城南一家普通餐厅，没有叫任何人。孩子已经上小学，会问他为什么总在看手机。大卫说最近事情多。孩子问：“事情比我们多吗？”

苏晴笑了。大卫也笑，却忽然想到自己过去几年几乎没有完整吃过一顿晚饭。

回到家，他重新计算家庭资产负债表。净资产超过三千万，负债也在增加，其中一部分是客户回款承诺，一部分是基金到期兑付。只要新项目继续融资，这些数字看起来都能周转。

他在资产表上写了一句话：

“三千万不是现金，是一组还没到期的承诺。”

写完，他给苏晴看。她没有夸他清醒，只问：“那你为什么还准备继续买别墅？”大卫说那是为了让家人过得好。苏晴把资产表翻到负债页，说：“如果这些承诺晚一年，你还买不买？”他没有回答。客厅里新装的水晶灯照着纸面，把每一个数字都照得很亮。

写完不到十分钟，客户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基金下月到期，我们要求全部兑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