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金丝笼

基金全部兑付的消息被拖成了口头续投，大卫因此误以为时间回来了。净资产超过三千万以后，他决定换房。

新房子在城郊一片低密度社区，三层，带院子、车库和一间专门给他做研究的书房。销售说这一期只剩下三套，旁边住着几位企业家和上市公司高管。大卫没有多看价格，只问最快什么时候能搬。

苏晴站在院子的草坪上，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高兴。

“现在的房子够住。”

“孩子要上学，父母年纪也大了，应该住得舒服一点。”

“舒服一点需要多出多少贷款、物业和装修？”

大卫报了一个数字。苏晴低头在手机里算了两分钟，说：“把这个数字乘以五年。”

她又在旁边加了一列：父母看病、孩子升学、两名家政、两辆车和每年可能无法退出的项目款。算完后，她把手机递给大卫。屏幕最下方是一行每月固定支出，金额已经接近公司淡季全部回款。大卫看了两秒，说“生意好的时候不算什么”，却把手机还给她，没有再看第二遍。

“项目退出以后就覆盖了。”

“哪个项目，什么时候退出？”

大卫说了两家公司的名字，又说了最乐观的融资时间。苏晴没有反驳，只让他把“如果延期一年”和“如果无法退出”也写进预算。

他写了，却把最坏两栏折到表格最后。房子最后还是买了。

搬进别墅那天，没有办乔迁宴。苏晴只请双方父母和孩子吃了一顿饭。大卫的父亲上楼时扶着栏杆，每一层都要停一会儿。母亲说房子太大，晚上打扫起来累。孩子在新客厅跑了一圈，问能不能养一只狗。

大卫说可以。

第二周，国际学校通知交下一期学费。物业送来年度管理费清单。地下车库装了两台充电桩，家政、园艺和保洁分别签了年度合同。大卫把这些账交给财务统一扣款，没有让苏晴经手。

周衡退出公司后，新的投资团队搬进别墅一层办公。客人来访，第一眼看见的是院子和豪车，第二眼才是会议桌。客户开始更愿意相信他，甚至有人主动把项目送上门。

苏晴提醒：“别人看见的是你的排场，不是你的现金。”

“排场也是信用。”

“信用不能拿来付工资。”

大卫没有回答。他已经习惯用房子、车和办公室告诉别人，自己有能力承担更大的资金。那些资产过去确实在不断升值，让所有昂贵的东西看起来都有退路。

年底，家庭年度支出一栏超过了公司员工工资总额。苏晴把表格放在他面前，问：“如果基金下个月不能兑付，这套房子能撑多久？”

大卫看着纸上那一行月供，没有说出“不会有事”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