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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强平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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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大卫在开盘前二十分钟接到强平通知。
电话来自券商风险部门。客服语速平稳,提醒他融资账户的维持担保比例已经跌破合同约定的百分之一百三十;如果九点三十分前不能补足,券商有权按合同卖出证券。
大卫问:“卖多少?”
“按系统计算。”
“哪些先卖?”
“流动性优先。”
大卫把可卖余额算了一遍,缺口不仅是融资负债,还有停牌股票的利息和质押品的折算变化。他先想给周衡打电话,又意识到公司账上的客户项目款不能动。那一刻他明白,所谓“补足保证金”不是把数字填平,而是必须找到一个今天就能变成现金、且不属于别人的来源。
他挂断电话,立即联系周衡。公司账上有钱,但那是客户项目款和员工工资。周衡建议先把一笔还未到付款日的技术服务费“周转”两天。
“那不是我们的钱。”
“两天就还。”
“如果两天后市场继续跌?”
周衡没有回答。
苏晴听见电话,走进书房。“你缺多少?”
“两百多万。”
“家里能拿出来的,是孩子教育和父亲复查的钱。”
“我知道。”
“那就不叫能拿出来。”
她说完,把银行卡放到抽屉里,锁上。大卫没有和她争。他打开账户,卖掉了所有可交易的股票,接受了几笔难看的成交价。剩余停牌股无法处理,券商只能按合同继续计息。
九点三十三分,系统自动卖出两笔仓位。成交价比他看到的最新价低了很多。账户发来的风险提示写着“已降低部分风险敞口”,可维持担保比例仍在下降。
当天收盘,大卫的证券资产剩下不到原来的四成。他没有爆仓,却已经被迫卖掉了最优质的股票,留下了无法卖出的停牌股和最昂贵的融资负债。
券商晚间账单把成交价、费用和剩余负债逐项列出。大卫看到“被保留”的资产也能成为风险:卖不出去的股票继续占着仓位,融资负债却按天计息。他给客户经理打电话询问停牌期间的处理方式,对方只能重复合同条款。挂断以后,他在纸上列了三种可能,每一种都需要另一笔他拿不出的钱。
晚上,周衡打来电话,说他可以帮忙找一笔过桥资金,但需要大卫把衡川软件的一部分股权质押给他。
“你是在趁火打劫?”
“我是在给你一个选择。”
“如果我不同意?”
“那就看着券商继续卖。”
大卫把电话放下,发现苏晴站在门口。她显然听见了全部。
“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借。”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分不清他是帮我,还是等我低价交出公司。”
苏晴点头。“那就把最坏结果写出来,明天再做决定。”
大卫坐在桌前,写下四种结局:强平、公司被低价转让、项目违约、家庭债务继续增加。他没有把“反弹”写进任何一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