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千股下跌之前

六月第一周，市场开始出现裂缝。

指数还在高位，许多股票却不再创新高。大卫的罗盘推荐频繁失效，今天买入的强势股，第二天就低开；昨天刚止损的股票，今天又封上涨停。他把参数调得更快，模型开始追逐每一段短期动量。

营业部客户室里，原来讨论收益的人开始讨论“调整何时结束”。有人说政策不会让市场跌，有人说融资盘太脆弱。每个人都有一套理由，每个人的理由都要求他继续持有。

六月十二日，大卫的一只重仓股停牌。

停牌前没有任何预警。公司公告说正在筹划重大事项，复牌时间待定。账户里的市值仍然显示在，卖出按钮却灰了。大卫意识到，屏幕上那个数字可以暂停变化，但融资利息不会暂停。

他清掉两只可以卖的股票，把保证金率拉回警戒线上方。苏晴看见交易记录，问他还有多少不能卖。

“三只停牌，一只质押。”

他没有把持仓清单说完：停牌的三只里有两只来自同一政策概念，质押的那只已经跌破补充担保线的预警价，剩下能卖的两只则正好是账户里流动性最好的。大卫把它们称为“核心资产”，苏晴在纸上把“可成交”和“有市值”分成两列。能填进前一列的，只有两个代码。

“那你为什么还加仓？”

“因为其他股票还在涨。”

“你把能卖的和不能卖的当成同一种钱。”

大卫没有解释。他打开罗盘，系统给出的建议仍然是“持有并择机加仓”。他把它当成专业判断，忘了模型的学习样本里没有这么多股票同时停牌的日子。

六月十五日，指数大幅回落。卖单像被一个看不见的闸口堵住，成交回报迟迟不回来。大卫连续撤单重挂，成交价一次比一次低。

晚上，券商客户经理打来电话，说融资维持担保比例接近合同线，建议他明天开盘前主动降低仓位。

“如果我不降？”

“系统会按规定处理。”

“规定什么时候改的？”

“合同里有。”

大卫打开合同，发现自己只读过利率和额度，没有认真看过强制平仓的计算方式。他把这一点告诉苏晴，苏晴没有指责，只把房子抵押合同和家庭现金表放到他面前。

“明天开盘，你先卖什么？”

“先卖流动性最好的。”

“不是先卖亏得最多的？”

“能卖出去才是第一步。”

这句话是他近几年最像职业投资者的一句话。可惜账户里真正能卖的资产已经不多。周五收盘后，罗盘仍未发出清仓信号。

大卫坐在书房里，看着模型上那条仍然向上的长期趋势线。市场已经开始变了，模型还停在自己熟悉的旧天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