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牛市电梯

山东项目的控制权正在从手里滑走，A股却每天都给出一个更快的结果。二〇一五年春天，大卫把证券账户的杠杆开到了公司允许的上限。

此前两年，他的A股账户一直赚赚亏亏。罗盘模型在几次风格切换中表现迟钝，他便把人工判断重新加回来：政策支持的行业、成交量放大的股票、有故事的新概念。行情一路向上，他几乎买什么都能赚钱。

券商给他的额度按月调整。每追加一次担保物，系统就多打开一格额度，像游戏里逐步解锁的新区域。大卫把房产证明、股权估值和证券市值轮流填进去，却没把融资利息按最坏天数算一遍。他在表格里只写“预计持有两周”，因为过去两年，没有一次下跌让他真正等过一个月。

妻子苏晴看见账户从七位数跳到八位数，没有高兴，只把融资负债单独圈出来。

“这是券商借给你的？”

“临时周转。”

“利息呢？”

“涨两天就覆盖了。”

“跌两天呢？”

大卫把页面关掉。他不想在上涨的时候讨论下跌，就像他不想在宴席上谈葬礼。

营业部给他换了更大的客户室。客户经理每天发来研报和涨停名单，偶尔提醒他“仓位不要太满”。大卫知道那是风险提示，却把它理解成公司害怕他赚得太多。

周衡也在买。两个人中午吃饭时互相报代码，谁当天赚得多，谁买单。办公室员工开始跟着他们开户，技术负责人甚至问能不能把工资卡里的钱先挪进来，月底再放回去。

大卫拒绝了那个人，却没有把所有人的请求都拒绝。他帮亲戚开了两个账户，说只教操作，不保证赚钱。苏晴知道后，把孩子的教育金账户锁定，取消手机银行快捷支付。

“你怕我把孩子的钱也拿去交易？”他问。

“你已经在想办法为什么不能。”

五月，大盘继续上冲。大卫的房子涨价，股权项目估值上涨，证券账户每天多出普通员工一年的工资。他开始觉得，过去十年在软件和项目上辛苦赚的钱太慢，真正的财富应该从价格变化里来。

他给罗盘模型增加了一个杠杆模块，让系统在趋势向上时自动扩大仓位。回测结果非常漂亮，最大收益比不带杠杆高出三倍。

“回撤呢？”苏晴问。

“系统会止损。”

“像你上次那样？”

大卫没有回答。

周五收盘，他把账户截图发给周衡。净资产第一次超过五千万，其中一半是融资仓位和不能立即出售的股权。

截图没有显示融资余额、维持担保比例和质押折扣。大卫放大数字看了两遍，觉得这张图可以替自己证明很多事：他不但从农村出来了，还能用别人的资金把速度再放大一倍。

周衡回：“该换车了。”

大卫看着窗外。楼下车位上停着他开了三年的豪车，房子市值已经翻倍，孩子在国际幼儿园学会用英文说“我的家”。

一切都在上升。

周日晚，券商发来一条风险通知：

“近期市场波动加大，请关注融资维持担保比例。”

大卫看了一眼，把通知划掉。手机屏幕暗下去时，映出他身后那面落地窗。窗外灯火通明，像一个永远会继续上涨的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