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山东来客

禾城支付的区域延迟还没有解决，新的项目已经排队。春节后，一个姓杜的山东项目负责人来到成都。

他带来一份农业供应链方案：地方合作社提供土地和仓储，他的公司负责收购、加工和销售，大卫的基金负责前期资金。项目挂着一块“扶贫合作”的牌子，会议室里的人都说这是既能赚钱又能做好事的机会。

大卫问：“回款从哪里来？”

“政府补贴、经销商预付款和加工厂销售。”

“哪一笔最快？”

“补贴。”

“到账时间？”

杜总说三个月。合同草稿里却没有任何到账承诺。

大卫要求看地方合作社的负债、仓储租赁合同和经销商的真实订单。杜总带来的材料只有一箱照片和几份盖章文件。沈曼翻了十分钟，发现两份文件上的合作社编号不一致。

“可能是笔误。”杜总说。

“那重新出一份。”大卫说。

第二天，杜总果然送来新文件，编号改对了，盖章位置却换了。沈曼把两个版本并排放在窗边，纸的纹路和订书钉孔都不同。大卫意识到，对方不是粗心，而是知道哪一版更容易通过审核。

对方没有生气，反而笑着夸他严谨，晚上请他吃饭，介绍了几位据说在当地很有影响力的人。饭桌上有人承诺，只要项目落地，后面的资金都能协调。

大卫被“协调”两个字吸引。他从小地方出来，知道关系能解决很多程序解决不了的事。可他也在合同里看见，项目公司要求基金先支付一笔“合作保证金”，而收款账户属于另一个城市的一家咨询公司。

他把疑问写在纸上。杜总说：“这是行业惯例，防止资金被地方截留。”

回到酒店，大卫给杨启打电话。杨启问：“如果补贴不到账，谁把货收走？”

“加工厂。”

“加工厂是谁的？”

大卫翻到附件，发现加工厂的控制人和杜总有关联。他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独立项目，而是几家公司互相提供的收入证明。

他决定只投很小一部分，并要求资金分批进入共管账户。周衡嫌他缩手缩脚，说这种项目就是要抢时间。两人在走廊里吵了起来。

“你看不起我找来的项目。”周衡说。

“我看不起没有回款来源的项目。”

“没有我，你还在修电脑。”

大卫停住。他不想把创业初期的恩情变成一句比分数的账，可周衡已经把这句话扔了出来。

回到房间，苏晴打来电话，问孩子周末要不要去看外婆。大卫说可以。她没有问他项目怎么样，只说：“你别为了证明自己没错，把一件明明有问题的事做成。”

他关掉电话，在投资决策表上填了：“暂缓，等待真实订单和账户核验。”

第二天醒来，项目群已经改了名字。新的投资人名单里，周衡控制的咨询公司排在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