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沈曼的底稿

周衡提出买新车的时候，大卫刚看完一家广告公司的关联收入。十一月，他又在沈曼的电脑上看见了一份未公开的底稿。

那是一份关于“禾城支付”的尽调报告。项目表面利润很好，商户数量增长很快，老板也愿意签业绩对赌。可底稿里写着：公司把客户备付金和自营资金放在同一套账户里调度，某个地区的渠道已经产生延迟。

大卫问：“这份报告为什么没发给我？”

“还没整理完。”沈曼把屏幕转回去，“你也知道，账上的钱和市场里的钱不是一回事。”

“项目方知道吗？”

“知道。他们说三个月内会整改。”

大卫想把项目停掉。可项目方承诺，只要本轮融资到账，就能开放更大的区域；投资人的退出时间已经排好；周衡也已经把公司的一部分现金算了进去。

周衡说：“底稿只是风险提示，不是判决书。”

“如果是我们自己的钱？”

“所以才要投。别人还没看见，我们先看见了。”

大卫看着报告最后一页。那里写着“实际控制人对外担保未披露”。他要求律师补充条款，项目方却拒绝让创始人个人承担连带责任。

谈判中断了两次。

苏晴知道后，问：“你是因为项目有问题，还是因为别人不让你当最后决定的人？”

“都有。”

“那你就写下来。别把想控制说成为投资人负责。”

大卫把这句话写进会议纪要。他最终没有退出全部项目，只把自己的投资额降到原计划的一半，并要求周衡同步降低公司出资。周衡表面接受，私下却用另一家咨询公司追加了资金。

谈判重启后，大卫要求把“客户备付金不得用于关联方资金调度”和“实际控制人对外担保必须披露”写进补充协议。项目方拒绝了第一条，只同意删除一段宣传材料。大卫把拒签记录和风险提示同时发给投资人，却没有阻止周衡继续推进。会后，沈曼看着他把文件分进两个文件夹，说：“你已经开始给自己留一条以后能解释的路。”

沈曼提醒他：“周衡已经不把你的签字当边界。”

大卫不信。他们从五把椅子开始，怎么会因为一份底稿分裂？

十二月，禾城支付的区域渠道发生延迟。项目方解释是系统升级，投资人群里却开始有人要求查看真实交易流水。大卫在群里发出第一份正式风险提示，周衡没有回复。

苏晴把晚饭热了两次。大卫回家时，她没有问他有没有投，只问：“你有没有把最坏结果告诉所有人？”

“还没有全部。”

“那今晚先写这个。”

大卫打开文档，写下项目失败、客户挤兑、控制人失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四种情形。写到第四种时，他停了很久，发现自己最担心的不是损失，而是别人看见他没有预判到。

他删掉“项目不会失败”，把最坏结果留在了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