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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纸上的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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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启那句“如果融资失败,谁先死”跟了他半年。二〇一四年,大卫开始频繁出现在各种项目路演上。
他从单纯做系统变成一个会写投研报告的人,又从投研报告进入几家公司的股东名单。衡川软件的估值跟着上涨,周衡提议把公司改成投资控股平台,大卫没有马上同意。
“软件不赚钱。”周衡说。
“软件养活了我们。”
“你投一个项目赚的钱,比接十个客户还多。”
大卫无法反驳。他的账面上,几家参股公司连续融资,估值一年翻了两倍。净资产数字像电梯一样往上走,虽然大部分钱不能提出来,也不能拿来发工资。
沈曼给他介绍一家互联网广告公司。项目增长很快,合同漂亮,创始人擅长讲故事。大卫看了三周,发现收入来自几个大客户,客户之间又互相持股。复杂的交易结构让他看不清真正付钱的人。
他把估值表带回家,在利润旁边加上应收、关联收入和现金回款的假设。任意一个假设往下调,估值就会掉一大截。苏晴看不懂那些公式,只问:“最坏一栏为什么又放在最后?”
大卫说那只是参考。苏晴把纸翻过来,让他把最坏情况写在正面。他照做了,却仍然用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字。
杨启只看了一眼,说:“这是纸上的利润。”
“但市场愿意给它更高的估值。”
“那你要赚估值差,还是赚企业现金?”
大卫没有回答。他仍然投了一小笔,写好退出条件,也把决策记录发给苏晴。苏晴看了一遍,问他为什么明知不清楚还要投。
“因为别人都在进。”
“别人亏钱时,会替你付吗?”
这一次,大卫没有生气。他把仓位压在预算以内,没有追加。几个月后,广告公司完成新一轮融资,他的账面收益可观。朋友圈里开始有人叫他“David老师”,有人说他眼光准。
他他把公开场合的称呼带回家。苏晴听见后,只问:“他们知道你也会亏钱吗?”
“会。”
“那他们知道你以前为了补仓,连婚礼钱都想动吗?”
大卫把手机放在桌上。成功之后,他最想删掉的就是那些失败记录;苏晴却一直留着,让他别把后来的好看数字当成全部的真相。
年底,周衡提出分红。他说大家辛苦多年,应该换更大的办公室,给合伙人买好车。大卫同意分红,却要求留下一笔足够支付一年工资的现金。
周衡觉得他变了,变得不敢冒险。大卫觉得周衡变了,开始把估值当现金。他们谁都没有说错,只是站在同一张表的不同行。
董事会上,两人开始互相打断。散会后,周衡在停车场说:“你是不是觉得公司没有你就要倒?”
“我只知道没有工资,大家明天不会来。”
“那你去守你的现金,我去找下一笔大的。”
这句话像一条合同条款,提前写下了他们后来的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