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模型不会害怕

新家的固定支出一项项落进表格后，大卫开始寻找比项目更快的答案。他第一次见到量化模型，是在一间没有窗的办公室。

券商风控顾问顾岩给他演示了一套选股系统：输入价格、成交量、波动率和几个财务指标，屏幕就自动给股票排序。顾岩说，这套模型过去三年跑赢了指数。

大卫问：“有没有亏损的时候？”

顾岩把区间拉长，曲线中间出现了一段几乎横着走的低谷。“那段时间市场风格变了。”

“模型会知道自己变了？”

顾岩笑了一下。“所以你还要人工判断。”

大卫没有笑。他回去以后买了三台服务器，开始整理A股和商品数据。他不满足于别人给的指标，想找出一个能在不同市场里持续有效的组合。他给自己定下目标：只要模型能连续一年跑赢指数，就值得投入全部精力。

模型很快做出来了。历史回测里，它在过去七年收益惊人，最大回撤也小得漂亮。大卫把结果发给周衡。周衡问：“你有没有偷偷用当天收盘价算当天信号？”

“没有。”

“有没有把退市股票剔掉？”

大卫查了一遍，确实删除过一批“不适合样本”的股票。他重新放回去，收益立刻下降。他又把数据切成两段时间，前半段表现良好，后半段几乎失效。

为了保住那条漂亮曲线，他又换了一次样本区间，把表现最差的三个月标成“极端环境”。顾岩看见后，让他把钱投进一个模拟账户，只用之后的数据运行，不许再改参数。两个月后，罗盘选中的十只股票有五只下跌，原本说好的止损条件也因为“基本面仍然向好”被他自己延后了。

“可能只是市场还没适应。”他说。

苏晴不懂模型，只问：“如果以后市场变了呢？”

“模型会调整。”

“谁来调？”

大卫没有回答。

他把系统改成自动更新参数，每天收盘后重算一次权重。回测曲线重新变得漂亮。他给模型起了一个名字，叫“罗盘”。那段时间，他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看罗盘推荐的股票，仿佛它能替他把混乱的世界变成一个列表。

2013年春天，市场风格再次切换。罗盘推荐的成长股连续下跌，避开的传统行业却反弹。他先怀疑数据源，后来怀疑执行，最后把仓位加到了模型允许的上限。

一个月后，账户回撤超过百分之十五。

周衡把曲线打印出来，问：“模型失效了没有？”

“还没有结束。”

“它已经让你加仓了，你还问有没有结束？”

大卫把参数重新优化，得到一条更漂亮的回测曲线。苏晴看见他深夜还在跑程序，问他为什么不让系统停一下。他说停机会错过修复。

那天凌晨，他梦见自己在调度台上看着一列货车冲进错误的股道，系统却一直显示绿色。醒来后，他把梦记在纸上，没有写进代码。

第二天，他给“罗盘”加了一个人工校准按钮。他按下按钮时，他把回撤最大的十二个交易日标成“异常”，从样本里移了出去。曲线重新变得平滑，按钮上多了一行很小的说明：仅供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