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穷人突然有钱

那个“名额只剩最后一天”的项目最终让他赚到了更多的钱，也让他相信自己已经找到速度。二〇一二年春天，大卫把第一辆真正意义上的好车开回了家。

那是一辆近百万的黑色豪华轿车，车身太长，停进老小区时占了两个车位。销售交钥匙时叫他“老板”，他没有纠正。坐进驾驶室，皮革和木饰的气味关在车窗里，外面的街道像忽然安静了一层。

苏晴绕着车走了一圈，只问：“落地多少？”

“一百一十万。”

“为什么不买原来那辆？”

“谈生意需要。”

“哪个客户会因为车便宜就不签？”

大卫没有回答。他不是为了客户。他想让那些曾经觉得他是穷孩子的人看见，他现在能把一件昂贵的东西直接买下来。

春节，他把车开回川北。进村的路太窄，父亲提前拿竹竿把路边的树枝挑高，母亲站在院门口，嘴上说太浪费，手却一直摸着车门。亲戚们围着车拍照，堂叔问是不是借来的。大卫把行驶证递过去，感到一种近乎幼稚的痛快。

回成都后，他去看房。

销售带他们进入城南一个临江小区，电梯直达入户，客厅的落地窗能看见半座城。房子一百八十多平方米，精装，带两个车位。苏晴站在阳台上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不喜欢，只问物业费、车位管理费和每月贷款。

“行情再涨一点，这些都不算什么。”大卫说。

“如果行情不涨呢？”

“不会一直不涨。”

他签了认购书。搬家那天，母亲按照老家习惯带了米、油和一束柏枝。苏晴没有办乔迁宴，大卫却自作主张订了两桌，把亲戚、大学同学、陆文山、沈曼和周衡都请来。

包厢里，所有人都在夸房子和车。有人问大卫还缺不缺投资，有人当场开口借二十万，说孩子结婚差首付。还有旧同学举着杯子说，当年谁能想到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能在成都住上这种房子。

大卫喝多了。他把这些话听成祝贺，也听成迟来的证明。

苏晴替他收回几张借条，按日期和金额整理好。回家以后，她把车贷、房贷、物业、保险、孩子未来的教育费用和借出去的钱加在一起，放到他面前。

她还把未来五年的固定支出拆成十二个月一张表，连车辆保养和小区车位管理费都算了进去。表上没有一项看起来惊人，合起来却像一条每月准时收紧的绳子。

“你现在不是突然有钱。”她说，“你只是把未来很多年的收入提前花掉了。”

大卫看着那串月供，心里发紧。他随后开通一个证券账户，把一部分剩余资金投入A股。第一天赚了两万，第二天赚了四万，第三天亏回去八万。他没有把亏损告诉苏晴，只记住了盈利时那种比签房屋合同更快的快感。

周衡来新家吃饭，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很久。

“我们成功了。”他说。

大卫点头。可孩子正扶着门框，看着书房里新装的两块行情屏幕。苏晴把孩子抱走时，大卫忽然发现，这个被亲戚称作“豪宅”的地方，真正装满的不是成功，而是一张每月必须按时兑现的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