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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五个人和一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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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吹出去的五个人,在几个月后变成了五把椅子。陆文山先给了三千元定金。
这笔钱不够注册公司,够租一间房、买两台二手电脑和打印第一份合同。大卫和周衡在软件园后面找到一间办公室,月租八百,一张长桌,五把椅子。房东问他们公司叫什么,两人在楼道里想了十分钟,最后把各自名字里的字拼成了“衡川软件”。
五把椅子后来真的坐满了五个人。
第三把椅子属于负责实施的小杨,第四把属于做美工的阿琴,第五把属于临时来报税的会计。公司没有老板办公室,所有电脑都朝一个方向,窗外的广告牌挡住半天空。
第一个项目是陆文山的茶叶门店系统。
门店的账本比程序难读。同一批茶从云南发来,箱子上写毛重,仓库按件收,门店按斤卖,老板娘有时候又把客户预订算成库存。大卫画了十几张流程图,最后在仓库蹲了一整天,才发现真正的系统是三个女人手里的三本账。
“软件不是替她们记账。”陆文山说,“是让她们三本账能互相看见。”
大卫删掉了原来设计里的炫目图表,只保留最朴素的输入框。周衡负责数据库,他负责业务。上线第一天,系统多算了六十斤普洱,店员骂了半小时。大卫没有解释代码,只搬了一箱茶,陪她们一包一包核完。
晚上回到办公室,周衡说:“你这样赚不到大钱。”
“先把这家的钱赚完。”
陆文山很满意,介绍了第二家茶店。后来又有批发商来找他们做进销存。办公室开始忙不过来,五个人每天吃盒饭,周末也在装系统。大卫开始觉得自己不是从农村来的求职者,而是终于有了一块可以站住的地。
危机来得也快。
十月,一家连锁店想把所有门店统一上线。周衡已经答应了十分紧迫的交付期,大卫看完流程,发现系统连退货和调拨都还没做。两人在白板前吵到半夜。周衡说先把合同签下,边做边补;大卫说一旦门店按错误库存订货,赔的不是他们的加班费。
最后他们只接了三个门店的试点。少赚了一半,却在第一周发现了接口重复扣减的问题。周衡嘴上不服,第二天仍陪大卫去客户仓库通宵修表。分歧没有消失,只是被共同解决的一次故障暂时压住。
九月,全球金融市场的动荡传到成都。一家地产客户临时取消项目,另一家广告公司拖着尾款不付。衡川软件账上只剩八千元,下周却要发五个人工资。
周衡说:“先借一笔,等茶店尾款到了就还。”
大卫想起父亲的提醒。他不想借,却找不出别的办法。陆文山听完,没有借钱给他,只把第二家茶店的尾款提前结了。
“这不是送你的。”陆文山说,“是你已经做完的活。”
那天晚上,大卫把应收、应付、工资和客户名单重新抄在一张表上。他第一次算明白,创业不是一间办公室和五把椅子,而是每天都要决定谁先拿到钱。
周衡看着表,说:“以后我们也能投别人。”
“先活下来。”
“等活下来,我就要做大。”
大卫没有反驳。他把这句话也写在纸上,却没有意识到,两个合伙人对“做大”的理解已经开始分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