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张旧账本

卡被装进文件袋后的第二天，房产交易进入核验。房子成交前，苏晴把一本旧账本放在大卫面前。

封面已经开裂，里面是两个人十二年的家庭收支。第一页记着他们租第一套房子时的押金，最后一页写着这个月的学费、药费和房贷。中间夹着电影票、医院缴费单、孩子出生那天的停车票。

“这是第一次出现缺口。”苏晴指着十多年前的一页。

那一页只有一行：“软件公司工资，差四千。”

“你后来补上了。”

“你借了我的钱，没告诉我。”

大卫翻到后面。买房首付、装修、父母住院、孩子出生，每一个大事件旁边都有借款和还款。苏晴记的不是谁欠谁，而是每一次钱从哪里来、会给谁带来什么后果。

周衡的电话在中午打进来。他承认自己拿了赵廷的顾问费，但否认转移客户资金。“我只是提前给自己留一条路。”他说。

“你留的路是让我多借了一轮。”

“你也可以说不。”

这句话让大卫无话可说。周衡不再解释，只问他愿不愿意见赵廷。大卫说会，但要求律师在场。

晚上，他打开交易软件，准备卸载。账户已经没有可用余额，页面却仍然推送行情。红绿数字不停变化，像一座与他无关的城市。

他看见一只熟悉的币种在十分钟里涨了百分之六。手指停了一下，现实随即提醒他，账户里连一笔最小仓位的手续费都付不起。

他按下卸载时停了几秒。这个软件曾让他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快，现在它只证明他比所有人更愿意骗自己，也更害怕承认已经失去的东西。

苏晴把亲友借款表放在账本后面。表上暂时只有四个名字，金额也只够挡住最急的几笔支出；后面还有八户没谈，借款表远没有填满。

“房子卖完，先还这几家，再补上客户那笔服务保证金。”

“其余的呢？”

“其余的慢慢谈。你不能再用下一笔交易解决上一笔。”

大卫点头。他把旧账本翻到最新一页，落笔：

“从今天起，先算不能亏的钱。”

苏晴在下面补了一句：“写下来不等于做到。”她把笔帽扣上，推回他面前，“下次想开仓，先读这一页，再告诉我你准备亏掉什么。”

大卫没有回答。他把账本合上，觉得一句话也可以像债务一样，需要每天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