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最后一根阳线

录音和合同交给律师后的第二天，市场开始反弹。

比特币从低点拉起，黄金在前一天回落后重新上涨，美元指数剧烈摆动。群里的截图又多了起来，昨天说永远离开市场的人，今天开始晒抄到底部的成交记录。

大卫盯着图表。他判断这轮下跌已经到了尾段，只要用借来的第一笔过桥资金做两天，就能补上山东项目第一期的一部分。那笔钱原本在账户里，苏晴设了双人复核，转账需要她确认。

他没有向她申请。

他找到另一张旧银行卡，里面还有客户提前打来的二十万服务保证金。合同要求这笔钱专用于下周的供应链节点，但节点可以拖两天，市场机会不会。

大卫把二十万转入一家场外商家。对方要求他先加急认证，又临时把兑换价压低两个点。他全部接受。

聊天窗口里，对方不断催他确认：“收款地址变了，旧地址作废。”大卫先转人民币，再截图收款码，又把平台外的兑换记录删到只剩一条。每一步都能撤回，只要他在任何一步停下。可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已经替他按下继续：两天，只要两天。

中午，苏晴打来电话：“房子有客户愿意全款，价格再低六十万。签不签？”

“签。”

“你怎么这么快就答应？”

“卖了就能还一部分。”

“你昨晚不是说房子还有上涨空间？”

大卫看着电脑上的仓位，说：“现在不一样。”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你把哪笔钱转了？”

“我在开会，晚点说。”

电话挂断。大卫知道她会查银行流水，也会看见那二十万。他给自己设了一个止损，告诉自己赚到三十万就全部转回，连同利息一起补上。只要两天，他就能把这个动作变成一次没有被发现的周转。

晚上九点，市场向上突破。账户浮盈六万。

他把止盈价往上挪了一次，又在系统弹出“开仓保证金占用过高”的提醒时，把风险提示折叠起来。行情只走了半格，收益已经像一条能把他拉回岸上的绳子。他舍不得松手。

他没有平。

十点半，浮盈变成九万。他想起过去每一次“差一点”，又想起周衡那句“他会继续找钱”。这一次，他要证明自己仍然能掌控局面。

凌晨两点，价格突然掉头。卖单在几秒内吞掉三层买盘。止损成交回报比屏幕上看到的价格低了一格，滑点吃掉了大部分利润。

账户还剩二十万零九千。那是平台里的余额。凌晨提现时，手续费和兑换费扣掉两千九百，转到卡里的只有十九万八千。

大卫没有再开仓。他盯着屏幕上那根长上影线，拨通苏晴的电话。只响了一声，她就接了。

“你在哪里？”她问。

“书房。”

“钱呢？”

“少了一点。”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大卫听见孩子翻身的响动，听见苏晴把门关上，才听见她问：“少了一点是多少？”

“三万。”

她没有拆穿，也没有安慰。她只说：“明天早上，把那张卡和密码放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