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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亲友的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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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车合同放进文件袋的第二天,苏晴把周末的探访名单排了出来。第一个周末,他们去了四位亲友家。
每到一户,苏晴先把债务清单放在桌上。谁借了多少,什么时候要还,哪些是房子出售前必须补的缺口,哪些可以等。她不替大卫解释投资收益,也不说“很快就回来”,只说现在能拿什么担保、最迟到哪天还。
大卫坐在旁边,像一个迟到参加自己审判的人。
第一户借给他们八万,拿出的是孩子的教育存款。第二户只肯借三万,转账前让大卫把还款日期和逾期后的处理办法写在借条上。第三位亲戚没有马上答应,问大卫是不是又去赌了。
“是交易。”他说。
“输了就不是交易?”
大卫没有反驳。苏晴握住他的手,没有替他遮住问题。她知道如果今天帮他把“交易”说成一个体面的词,明天他就会继续相信失败只是叫法不对。
离开时,那位亲戚把他们送到电梯口,又把一袋水果塞给苏晴。电梯门关上,大卫看见她在电梯镜面里迅速擦掉眼泪。她没有让他看见,也没有假装自己不难受。
那袋水果不到一百元,却比电梯里不断变化的行情数字更重。苏晴把水果抱在胸前,先抬手擦脸,又低头在借款本最后一页记下:“遇到拒绝,不许争。”大卫想解释自己不是赌徒,最后只把她手里的袋子接了过来。
两天里,他们见了四户。记录本上留下四个名字,最多的二十万,最少的三万。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日期、用途和还款顺序。苏晴在页脚画了一道横线,提醒自己“借到的不是四笔钱,是四份不能失约的生活”。
回家路上,苏晴在便利店买了两瓶水。她把其中一瓶放到大卫手里。
“你知道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借钱。”
“不是。是把他们的善意排成一个顺序。谁先借,谁最相信你,谁就要最早承担你还不上。”
大卫没有接话。他想说等市场回来就能还,但这句话已经被过去两年说坏了。
周一,他们又去找一位早年帮大卫进入私募行业的杨启。杨启听完,没有问收益,也没有问山东项目,只要求看过去三年的资金流。
“你要想重新站起来,先把公司、客户和你自己的钱分开。”杨启说,“这三个账户只要还用同一个缺口互相借,你迟早会把所有人的钱一起输掉。”
大卫把这句话记下来。
临走时,杨启答应帮忙协调一部分展期,但拒绝再给他交易资金。“我可以帮你看账,不会替你补仓。”这句话让大卫松了口气,也让他感到,真正的帮助有时候是把人挡在门外。杨启又补了一句:“另外八户如果还要走,就先把最坏结果说完。别让苏晴替你承担开口的羞耻。”
大卫在借款表后面写下:“等全部谈完,再决定哪些钱能进交易账户。答案是零。”
回到车上,苏晴收到一条债权转让通知。一位急着离场的私人借款人已经把债权低价转给了赵廷。新的催收短信只有一句:“明天开始,由我跟你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