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房子挂牌

“别信赵廷”还停在手机屏幕上，天已经亮了。第二天上午，房产中介来得比银行的人还早。

大卫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摄影师把广角镜头对准沙发、餐桌和那面曾经让他骄傲的落地窗。照片里，这个家会显得比实际更大、更亮，也会看不出电视机旁那只装着债务资料的纸箱。

“急售的话，价格要留空间。”中介说，“全款客户最好。”

苏晴直接问：“最快多久成交？”

“两周，可能更久。”

大卫想说再等一等。他仍然觉得赵廷会在最后一刻打钱，山东项目的公章也许只是被带去外地，周衡不会真的扔下他们。可银行不会等，亲戚朋友借来的钱也不会因为一个“也许”停止计息。

“挂吧。”苏晴替他回答。

下午他们去二手车市场。那辆车开了八年，提车那天，大卫曾把方向盘拍进朋友圈，说这是自己从农村走出来的证明。如今车商绕着车身走了一圈，报出一个比贷款余额高不了多少的数字——两年前他拿这辆车做过一次抵押，尾款还没有结清。

“卖不卖？”

大卫摸了摸车门。他想起开这辆车带父母去医院时，父亲坐在后排，反复说座椅真软。也想起上个月他为了赶一笔交易，把车停在路边，收到一张罚单。

“卖。”他说。

车商把合同推过来。苏晴检查完贷款结清、过户时间和剩余款项，才让他签字。拿到钱后，她没有让大卫碰手机银行，而是直接把款项转进一张从未绑定过交易平台的卡。

扣掉未结贷款和提前还款费用，真正能留下的钱不到车价的一半。大卫听见这个数字时，脑子里先冒出的不是学费，也不是房租，而是朋友圈里曾经给这辆车点过赞的那些头像。

“房子的钱也一样。”她说，“先还谁、后还谁，我们列出来。”

晚上回家，孩子已经睡了。摄影师留下的样片在电脑里循环播放，每一张都比真实的房子更像一个成功家庭。大卫关掉图片，看到交易群仍在讨论昨晚的暴跌，有人说这是百年机会，有人说底部已经出现。

他给周衡打电话。仍然关机。

赵廷却接了。

“周衡已经把你卖了。”赵廷说，“他手里有山东项目的真实协议。你如果想知道，明天带着公章来见我。”

“公章不在我这里。”

“那你要先找到，还是先证明自己没参与？”

电话挂断后，苏晴从卧室出来。她没有问他跟谁通话，只说：“明天中介带客户看房，你把那几箱投资协议收好。家里可以被卖掉，家里的账不能被别人拿走。”

大卫点头。他忽然发现，自己最怕的不是失去房子，而是让看房的人看见这个房子里曾经住着一个连自己账都看不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