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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三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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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整,系统没有等大卫做决定。
红色成交回报滚下来:风险引擎先平掉三分之一,又在更低的成交价上清掉剩余仓位。余额只剩十一万出头。
苏晴只问:“下午要付多少?”
大卫打开客户回款表。山东项目第一期三百八十万,另外两家基金的赎回款还剩六天。供应商欠款、员工工资和已经到期的借款加在一起,全部敞口超过三千万。
“钱在哪?”苏晴问。
“基金份额、项目股权、上海那套公寓,还有这台车。”
“哪些明天能卖?”
“房子要挂牌,车可以,项目股权没人接。”
苏晴重算税费、违约金和过桥利息,纸上只剩一个红色括号。
“把这些也写下来。”她把违约金和利息单独圈出,“不要只记本金,让人以为事情比实际小。”
她把债务按来源重新抄了一遍:客户和基金兑付一千八百六十万,供应商和员工工资五百二十万,银行贷款和四张信用卡四百一十万,三家网络借贷三百二十万,亲友借款一百九十万。
合计三千三百万出头。
这些钱散在十几个账户。信用卡靠新账补旧账,网贷用新额度填利息,亲友借款各带一个家庭的日期。
苏晴把笔记本转过来,最上面一栏写“今天必须付”,下面只有一行:山东项目三百八十万元。她用红笔把三百八十万圈起来,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现金”。
“钱花到哪里去了?”苏晴问。
大卫摊开项目清单:农业基地、支付公司、广告公司、咨询公司和两个基金份额。钱没有变成游艇和赌场账单,大部分变成了应收账款、设备和股权,锁在无法按期出售的项目里。
“家里这几年花得多,但真正把今天逼到这里的,是项目回不来,别的项目又要按时兑付。”他说。
七点以后,催收电话开始集中打来。
早餐摊刚把第一锅油条捞出来,手机便在桌面上连续震动。六家银行的提醒、三家平台的语音、两个陌生号码和一串头像是孩子照片的联系人排在一起。大卫曾经把这些声音叫“噪音”,苏晴拿起纸笔,把每一通电话的时间、号码和对方自称的机构依次记下。
银行提醒逾期后果,平台反复催缴,一个自称法务的人要求他立即还清本息,否则就联系通讯录里的联系人。
苏晴按录音,让对方报平台名称、工号和委托文件。对方推说下午再联系,随即挂断。
“别被他们带着走。”她说,“每一通电话先记时间、平台和对方身份。还多少可以谈,谁能代表谁必须核。”
“如果全卖,再向亲友借一部分,能撑到七月。”
“七月以后呢?”
“收回项目款,或者还不上。”
听见“还不上”,大卫仍想打开另一家交易所。黄金正在反弹,十一万加上应急现金,做对两波或许能补上今天的缺口。
苏晴把电脑电源线拔了。
“你先回答我,三千万是怎么来的?”
他说不出完整原因,只能归结为市场下跌。可那解释不了他在项目没有现金回流时继续借钱、加杠杆,把新客户的钱当成旧客户的出口。
“我算错了一个时间。”他说。
“你算错的是时间,还是你以为自己总能拖到下一笔钱?”
卧室里传来孩子的哭声。苏晴去抱孩子,电脑仍黑着。窗外天快亮了,楼下卖早餐的推车碾过积水。大卫发现,凌晨四点以后城市还会继续生活,只有他的账户停在了昨天。
他的手机又亮了。
周衡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别信赵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