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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把方法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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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那次证据交锋没有结束赵廷的挑战,只是把正式会议推到了秋天。二〇二四年夏天,大卫开始写《觉照交易法》初稿。
苏晴给他一支红笔,只提了一个要求:“写到任何一句能替你洗清过去的话,就划掉。写到任何一句别人照着做就以为不会亏的话,也划掉。”
初稿有四部分。心法从“止、观、回照”开始:开仓前看自己的睡眠、情绪、负债和最想证明什么,持仓中观察情绪有没有改写计划,平仓后先回照,再核对成交与滑点。五维状态不合格时,规则只能减少暴露;心性层可以否决算法,不能替算法制造机会。
市场部分保留四因子评分,但把方向门控、多周期层级和八级信号分开写。高周期冲突时,低周期只能取消交易;分数进入中间区就等待,不能把“看不准”改叫“谨慎看多”。执行部分先写最大亏损和风险收益比,再计算仓位,单笔风险不超过账户权益的百分之二,连续亏损或账户回撤触发阈值便停止。A股、黄金、外汇和数字资产各写各的流动性与时间限制。
最后一章专门写“不知道”。没有样本外检验的权重标成待验证,止观能否改善执行仍缺少训练前后对照,87笔单账户记录只能描述高胜率和短持仓,不能证明正期望。每一章末尾都留下“什么结果出现,就说明这一条失败”。他不允许初稿为了显得完整而编造确定答案。
苏晴看到这里,问他:“你写的是交易,还是这些年怎么把家拖下水?”
“两样都是。”
她在目录旁写下:“别把后来赚到的钱写成过去没有犯错。”大卫删掉几处“从此稳定”之类的句子,却保留了自己在2021年删除止损、在2022年违反家庭约定的记录。写到凌晨,他发现自己最想删掉的不是错误,而是错误发生时那个很像自己的自己。
写完理论部分,大卫带着一盒旧账去找周衡。
两人约在软件园外一家已经换了招牌的茶馆。周衡比从前瘦,听完来意,没有先问公司,也没有问赵廷,只问:“你是来要原始日志,还是来告诉我你现在是对的?”
“要日志。”
“你拿客户的钱去交易,我拿你的底稿换退路。我们谁比谁干净?”
大卫没有回避。“都不干净。我把这件事写进附录,不准备用理论把自己洗掉。日志交出来,能证明赵廷改过什么,也能证明我什么时候知道什么。”
周衡把一只旧硬盘推过来。“里面是服务器备份和我的邮件。还有一句,不当证据:当年如果我能说‘我不服’,而不是先做,也许不会走到这里。”
“我也一样。”
他们没有握手。第一间办公室的五把椅子早已散了,只剩一桌冷茶。大卫把硬盘写进证据清单,没有把这次见面写成和解。
顾岩看完初稿,只问:“这套方法能替你预测未来吗?”
“不能。”
“那为什么叫理论,不叫纪律清单?”
“因为我要写明它依赖什么假设、在哪些条件下失效,以及什么数据出现时应该降级。”
他把2015、2020和2022的失败记录放进附录,不只展示赚钱样本。
九月底,律师把正式投资人会议议程送过来,日期定在十月。赵廷准备展示泄露底稿,指控大卫隐瞒风险,并以此低价收购剩余资产。会议室只有十个人,却决定几家债权人是否继续接受清偿计划。
大卫把理论初稿留在家里,带去了另一只文件箱:数据室访问记录、原文件哈希、周衡工作电脑的恢复报告、假章验印意见和每一笔客户回款的银行流水。他清楚地知道,真正要证明的不是自己会赚钱,而是谁在什么时候知道了什么,又对谁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