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最后一笔钱

咨询医生让他记录“想赢回来”的冲动。八月，大卫收到一笔项目回款，第一张冲动记录就写在还款计划旁边。

钱不多，却足够先还一部分最急的私人借款，也足够给他重新开一个交易账户。债权人同时催他付款，平台也在邀请他继续测试新的策略。

平台发来一份“复苏账户”方案：入金门槛很低，历史亏损用户可以恢复更高的风险额度。大卫盯着那行额度看了很久。只要把回款拆成两笔，他就可以既还一部分债，又保留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这个念头没有明显恶意，甚至很像一种努力。

他坐在餐桌前，把三种用途写在纸上：

“还债。”

“保留家庭生活费。”

“重新交易。”

苏晴没有替他选。她只说：“这一次，你先写清楚亏掉以后谁受影响。”

大卫在“重新交易”下面写了一串名字：十二位借款人、两位需要复查的父母、孩子、苏晴。写完以后，他把这笔钱全部按约定分配，没有给交易账户留下一分钱。

对一个曾经每天十六小时盯盘的人来说，这不是简单的克制。钱转出去后，他仍然看见屏幕上的机会，仍然会在夜里计算如果买入能赚多少。他没有把这些念头当成错误，只把它们写进日志。

几天后，赵廷再次联系他，说有一个新基金愿意给他资金，只要他愿意恢复短线交易，并允许基金对外宣传“复出”。

大卫问：“失败样本也会公布吗？”

“市场不会因为你公布亏损就把钱交给你。”

“那我不能用它证明自己。”

赵廷说他不现实。大卫挂了电话，把来访记录和谈话写成邮件发给律师，拒绝任何未经审核的公开宣传。

苏晴看见邮件，只问：“如果以后你真的做得好，会愿意公开亏损样本吗？”

“会。”

“那就从今天开始留档。别等成功以后再补故事。”

十二月，他收到一笔项目仲裁回款。金额仍不足以清债，却证明并非所有资产都已归零。苏晴把回款分成三部分：先还高利息借款，再留复查和房租，最后才把一小笔放进交易账户。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下单。他先写下一份交易前检查：今天是否有不能亏的钱？是否有明确失效条件？连续亏损后是否停止？如果失败，谁知道？

四个问题写完后，行情已经走远。

大卫关掉页面。他没有赚到那一段，也没有因为错过而开下一笔。屋里没有掌声，只有苏晴在厨房切菜的声音。

他仍打开过一次行情提醒，手指停在“恢复订阅”上。系统说只要重新订阅，就能看到下一笔机会。大卫想起孩子第二天要交的校服费，把提醒关掉，去厨房帮苏晴洗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比报价更近。

那一天，他用不交易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