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基金到期

四月，第一只基金进入退出期。

合同写着项目退出后分配回款，可几个项目都没有到可以出售的时候。一个农业项目缺少土地确权，一家支付公司等待牌照续期，另一家互联网公司的估值还在上涨，却找不到愿意付现金的买家。

这些项目加起来仍有可观的账面价值。若全部按计划退出，足以覆盖债务并留下数百万元；可基金合同规定的是现金兑付，不是用客户无法接受的股权抵债。

客户开始按到期日建群。

群里先是互相问候，随后有人贴出合同第几页，有人问资产是不是已经被抵押，还有人把大卫过去在路演上说过的“流动性安排”截了图。大卫发现自己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客户”，而是不同期限、不同风险承受能力和不同家庭用途的一群人。每一种诉求都合理，也互相冲突。

最先要求全额兑付的是一位退休教师。她把多年积蓄交给大卫，不是理解复杂基金结构，只是相信熟人介绍。她发来丈夫住院的费用单，说自己没有说好等几年。

大卫看着那张费用单，没有用“项目退出需要时间”回答。他问她需要多少，拿着自己的现金补了一部分，却没有承诺剩下的日期。

苏晴知道后问：“你用的是家庭账户？”

“项目回款。”

“哪一笔？”

大卫答不上来。他刚才用的钱有一部分属于公司备用金，原计划支付季度工资。苏晴让他马上补回，并从自己的工资里转了一部分。

其他客户看到先兑付的案例，开始怀疑规则不公平。有人要求按投资额排序，有人要求按到期日，有人威胁起诉。大卫在几天内开了六场说明会，把每个项目的回款条件写出来，却仍然无法给出统一时间。

退休教师没有来第二场说明会。她只让女儿发来一张律师名片，问大卫是否愿意把“先兑付”的理由写成书面材料。大卫写了两版，第一版强调自己的善意，第二版只写资金用途、合同依据和可能承担的责任。他把第二版交给律师时，觉得“我不是故意的”并不能成为一份文件。

赵廷在此时出现。他愿意买下一批基金份额，但报价是净资产的七折，并要求大卫承担未披露负债。大卫拒绝。

杨启看完基金表，说：“你现在缺一个能卖的真实资产。”

“项目都值钱。”

“值钱和有人买不是同一件事。”

大卫把别墅挂牌信息打开又关上。苏晴看见后说：“房子可以卖，但不是为了让你继续补窟窿。先算清楚卖房能解决多少，不能解决多少。”

他们按最坏市场价计算。即使出售别墅、豪车和部分股权，仍不能覆盖全部到期款。大卫明白，问题已经不是短期周转，而是过去几年用新资金维持旧承诺。

八月，最早到期的基金正式违约。群里安静了几秒，接着是连续不断的语音和文件。

苏晴没有让他躲。她把家庭账户流水、个人担保和基金合同装进同一个文件袋。

“明天去见律师。”她说，“不是去问怎么拖，是去问怎么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