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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盈利之后的那一刀
2021 年冬天,林川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一个真正的交易员。
他的账户从两万元变成四万六千元。数字仍然不大,却足够支付父亲一年的药费,也足够给周宁买一件她看了三次都没舍得买的大衣。
他开始在网上写复盘,不推荐方向,只贴自己的资金曲线和亏损记录。关注的人不多,但有人留言说,第一次看见一个交易者把亏损单也完整地贴出来。
这些认可让他高兴。
危险也从这里开始。
连续八周盈利后,他产生了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既然系统这么好,为什么一次只用百分之零点二的资金风险?如果提高到百分之一,同样的判断不就能快五倍实现吗?
他没有立刻改。
他先做了一件更聪明、也更危险的事:悄悄在另一个账户里“测试”更大的仓位。
第一笔赚了。
第二笔也赚了。
第三笔,他在黄金一分钟图上抓住一段回撤,仓位是正式账户的五倍。价格只逆向走了两个点,他就开始紧张。止损距离本来可以容纳市场噪声,可心理承受不了那五倍的数字。他在计划止损之前手动退出,随后价格重新沿原方向运行。
他把这次操作写成“执行偏差”,没有告诉宋衡。
两周后,美国 CPI 公布。林川判断黄金上涨,提前在十五分钟图里找了一个回踩位置。第一笔仓位盈利后,他顺手把风险从百分之零点二提高到了百分之一。
数据公布,价格先向下扫掉止损,再迅速上涨。
如果只用原仓位,他只会损失当天资金的一小部分。可放大后的仓位让他损失了账户权益的百分之六点八,连续三周的利润在一分钟内消失。
手抖是从那时开始的。
他坐在出租屋里,盯着那笔亏损,第一反应不是复盘,而是再开一笔把它赚回来。到了晚上,他已经亏掉两个每日资金单元。他仍没有停,因为账户里还有钱,而“还有钱”对一个失控的人来说,永远像新的赌注。
周宁发现时,他正在电脑前写第三笔加仓计划。
她没有吵,只把一杯水放在桌上。
“你不是说,每天只用一个资金单元吗?”
“我在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系统能不能承受更大的机会。”
“还是测试我会不会一直容忍你?”
林川转过椅子,才发现她手里拿着他的备用手机。屏幕上是那个没有写进正式日志的账户。
他们之间的信任刚刚修复一点,又被他自己割开。
“这次不一样。”他说。
“你十八万那次也这么说。”
周宁把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向我证明你能赚回来。是承认你刚才已经回到了旧路。”
那晚,他们没有谈离婚,也没有抱头痛哭。周宁提出三条要求:所有账户公开、每次加大风险必须提前一周书面说明、每周由她随机检查一次成交记录。
林川同意了。
他给宋衡打电话,说了全部经过。宋衡听完,没有骂他,只问:“你错在仓位吗?”
“是。”
“再想。”
林川看着日志上被自己涂黑的违规单,过了很久才说:“我错在把盈利当成了可以提前领取的奖励。”
“记住这句话。”宋衡说,“利润只证明市场曾经给过你钱,不证明它欠你更多。”
林川把那笔交易打印出来,贴在门后。每次出门,他都能看见亏损数字。那不是羞辱,而是提醒:盈利之后的第一刀,往往不是市场砍下来的,是交易者自己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