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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十层火种
2021 年初,林朔的债务还剩十一万元。
他辞掉了夜间分拣,只保留仓库调度和数据录入。周岚没有搬回来,但开始在周末和他一起整理账目。他们约好,只要发现一次隐瞒债务或交易亏损,就立即结束婚姻。
林朔用一年攒下两万元。
这一次,他没有把两万元全部投入交易所。
他先留下八千元生活应急,再用一万二千元建立第一个交易账户。账户里的钱很少,少到无法改变生活,却正适合练习。
顾衡看完他的计划,只问:“如果把这一万二亏完,你还能活吗?”
“能。”
“那就先从亏得起开始。”
林朔把交易资金分成十层。
每一层是一千二百元,对应一个交易日。每天只能启用一层。当天亏损达到这一层的百分之十,或者完成三笔没有优势的交易,交易立即停止。无论盈亏,一周结束都要回到现金,复盘后再重新分配。
他知道,市面上有很多“分仓”方法。有人把每次亏损后的资金加倍投入,期待一次胜利覆盖前面所有的亏损。那不是星火流。
星火流的第一原则,是让失败彼此隔离。
每一层资金像一个独立的火种。前面的火灭了,后面的火不能自动接上去继续烧。只有新交易日到来,且复盘通过,才有资格点燃下一层。
“你这套东西,像剥洋葱。”顾衡说。
林朔点头。
“拨洋葱皮”成了这套方法的早期叫法。
不是一刀把整颗洋葱拍碎,而是一层一层剥开。第一层只负责试探,确认市场、时间和执行都没有问题,才允许第二层参与。第二层必须建立在第一层已经产生缓冲、止损仍有效的基础上。第三层只给已经被利润保护的余仓。
任何一层都不许补亏。
任何一层亏损,都不能向下一层借额度。
每一层资金有独立的任务:试探、确认、跟随。它们的总和不能超过当天的风险预算。单笔交易的实际风险,根据入场价与止损价的距离倒推仓位,而不是先决定买多少,再随手放一个止损。
第一次按规则交易,他只开了很小的仓位。
那天 BTC 在四小时图上处于区间震荡。价格突破前高后没有延续,十五分钟成交量缩小,资金费率并不极端。他没有做多突破,而是等价格重新跌回区间,在结构失效的位置做空。
入场前,他写下五个数字:
入场价。
失效价。
仓位。
最大亏损。
退出后的观察条件。
仓位计算用了一个最朴素的公式:
仓位 = 最大允许亏损 ÷ 止损距离
如果止损距离太大,就减小仓位或者放弃。不是把止损移近,硬做一个漂亮的风险回报比。
这笔交易最终赚了 1.8R。
扣除手续费和资金费率后,只有一百多元。
林朔没有失望。
他第一次知道,一百多元也可以来自一个完整的系统,而不是运气。
同一个月,他连续亏损三笔。
第一笔追突破,第二笔在震荡中频繁进出,第三笔被消息行情扫掉止损。三笔都在计划亏损内,但它们在行为上有一个共同点:他都在盘前没有写清交易条件。
按照规则,他停止交易。
第二天,BTC 出现他最熟悉的形态:四小时突破,十五分钟回踩,成交量放大。交易所群里所有人都在喊“上车”。
林朔的手在鼠标上停了很久。
如果只从图形看,那几乎是他过去最有把握的入场。他甚至在纸上算出了可能获得的收益。账户里还有新的每日资金层,他完全可以再打开一笔。
那会把三单停机规则变成一张摆设。
他关掉交易软件,去楼下跑步。
跑到第三公里时,手机推送说 BTC 快速上涨。第五公里时,推送说市场出现大规模追多,资金费率高企。回到家,他看到价格仍然在涨,胸口像被一只手攥住。
第二天,行情冲高后回落。
追多者的止损在几分钟内被连续触发。林朔没有赚到钱,却在复盘里写下:
“不是我预测到了回落。是我没有资格参与那一段。”
他在笔记里画出一颗洋葱。
最外层写着“环境”,第二层写着“资金”,第三层写着“风险”,第四层才是“信号”。
过去他直接从最里面开始,看到信号就押上全部。现在,任何一层不成立,整颗洋葱都不能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