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阅读约 3 分钟
第六十章 公开质疑
左右滑动切换章节
同道投资的内部试点没有一直留在会议室里。五月,一位量化研究员在行业论坛上发表长文,公开质疑觉照交易法。
文章说,样本很小,作者又参与方法设计,主观指标无法客观评价;“心性”“觉照”这些词更像无法检验的叙事,而不是可验证优势。
文章还列了四个更具体的问题:参与者自行选择是否记录,退出者和亏损者可能从样本里消失;八级信号把有限交易切成八个小组后,每组样本可能少到无法稳定比较;团队尝试过多个评分区间和权重版本,如果只报告最好的一组,显著性会被多重比较放大;记录发生在结果之后时,执行者可能无意中重写当时的理由。大卫读到这里,脸色很差,因为他无法立刻说这些质疑不成立。
大卫读完,没有让支持者去围攻作者。他把文章转发给顾岩、苏晴和两位参与试点的基金经理。
顾岩只问:“哪一条你无法回答?”
“样本量。”
“那就承认。”
论坛安排了一场公开对谈。研究员叫林澈,他没有嘲讽,只把三张表投到屏幕上:不同账户收益差异、主观评分与结果的相关性、停止规则的执行率。
林澈先问样本量:“两百个信号看起来不少,但分成八档、四种市场、两种状态以后,还剩多少?如果没有事先定义主要终点,你们后来比较了哪些关系?”大卫承认没有足够样本支持每一档都独立有效。林澈又追问:“要在每一档看到百分之十的差异,需要多少样本?你们算过统计功效吗?”大卫答不上来。顾岩替他承认:“没有算过。这张表只能看方向,不能证明每一档有效。”他又问数据如何避免幸存者偏差,谁保留了退出者的记录。大卫让人把未完成日志和终止账户也列进新样本,现场没有人鼓掌。
大卫把同样三张表放在旁边,加入了自己2015、2020和2022的失败记录。他没有声称这套体系比所有策略都强,只说它解决三个问题:控制损失、降低重复犯错、让决策可追溯。
“那它凭什么叫理论?”林澈问。
“因为它明确了什么问题、依赖什么假设、在哪些条件下失效,以及怎样证伪。”大卫说,“不是因为它能预测一切。”
林澈不接受“可证伪”作为效力证明。他说,一个理论可以定义得很清楚却仍然没有用;回测中只要允许不断调整权重,就足以制造看起来漂亮的历史曲线。大卫没有反驳,只承认动态权重是最容易被过拟合的部分,愿意先把它降级为研究分支,并公开每次修改的时间和原因。
现场有人不认同。林澈也指出,一部分使用者把自己的收益归功于方法,却没有记录没使用该方法时的结果。大卫接受,现场删掉宣传材料里“经过市场验证”的绝对表述,改成“在有限样本和明示条件下观察到改善”。
对谈结束后,沈经理问他是不是失去了一个传播机会。
“如果我必须靠夸大才能传播,它就不适合由我传播。”
林澈随后要求查看未公开的失败样本、停止规则执行率和不同参与者的资金期限。大卫同意把这些数据交由独立研究员清洗,并接受预先登记的证伪条件:如果使用者在遵守规则后仍长期承担超出预算的损失,或状态门控没有改善任何行为,相关模块必须降级。
双方把盲测拆成三项:第一,比较评分相邻档位的实际结果;第二,比较动态权重与四因子等权基准;第三,比较心理状态门控与纯机械信号。样本量、训练区间、验证区间、主要终点和停止规则在结果出来以前封存。报告必须同时给出效应量、置信区间、缺失样本和多重比较处理,不能只挑一个显著结果。
数据由独立机构保管,大卫和顾岩只能提交分析代码和使用申请,不能直接修改原始记录。林澈要求代码在受控环境中运行,并保留失败版本的日志。大卫看着数据授权书,发现“让别人检验”不是交出几张表,而是放弃随时替自己解释的权力。
这份协议没有让争议消失,却把“信不信一个人”改成了“能不能检查一段记录”。
林澈后来说,他仍然不相信这套体系能产生长期超额收益,但愿意与其团队共同做一轮盲测。两人握手时没有和解姿态,只有一份研究协议。